恁个跟你讲嘛，我第一次穿上无敌战袍，是在练级练到想砸键盘的那个晚上。那阵子全服都在熬，练级这个事情，说穿了就是重复、枯燥、无聊，同一个怪砍一千遍，经验条才挪一小截。我那时候啥子都不想，就想着赶紧把等级顶上去，好让那件战袍有资格穿在身上。要得，苦是苦，可回头一捋，苦里头居然还真抠出不老少乐子，一桩一桩的，比打怪本身还有意思。
人嗷一嗓子扑上去，比过年还闹热。第二桩乐子，是赌运气。无敌战袍这东西，听说属性看运气，有人穿上去多加两点防御，有人穿上去跟没穿一样。我穿的那天晚上，守在NPC面前反复试，就怕手滑点错了，折腾了半宿才定下来。第三桩乐子，是看别人热闹。稳得很区里天天有人摆摊甩货，一件小神级货挂出天价，围观的人比买的人多，我们就挤在旁边起哄，撒一晚上嘴皮子比打怪还累。第四桩乐子，是跟别的帮抢地盘。明明是同一块练级点，凭什么你们占着？于是两拨人在洞口对骂老半天，骂到最后谁也没动手，各自散了，第二天又接着练。这种无聊的扯皮，现在想起来居然还挺好笑。
我记得有天晚上熬到大清早三点，经验条终于往上跳了一截，战袍在身上亮起来的那一刻，整自个儿瘫在椅子上，只想笑。那种感觉现在贼难再找到你明知道这件事很蠢、很费时间间，可你就是愿意熬，因为每一个无聊的夜晚，都跟一群人绑在一起，你不是一自个儿在砍怪。
黑么多人说练级是苦役，我倒觉得，苦中作乐这四个字，是被练级这件事逼出来的。你不找乐子，乐子不会来找你；你不跟旁边的人搭话，那堆怪物就真的只是一堆怪物。无敌战袍后来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我那件早就不穿了，可那些蹲在洞里唠嗑、抢怪、打赌、起哄的夜晚，一桩一桩都还记在脑子里。游戏目标这东西，说到底不是穿上多好的装备，而是在那些无聊的重复里头，你有没有给自己挖出点值当念想的玩意儿。后来有人问我，练级那么苦，你咋个熬过来的？我就把那三桩乐子一桩一桩讲给他听，他听完笑了，说你这哪是练级，分明是在过日子。我想了想，嗯，还真是那么回事。那件无敌战袍后来我没再穿过，可我到现在都记得穿上他的那个晚上，屏幕一亮，整自个儿坐在电脑前，困得眼皮打架，却咧着嘴笑。那种又苦又甜的滋味，现在再也尝不到了。可我一闭上眼睛，还能想起那些熬到后半夜的夜晚，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。
